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後三個月，你會做什麼？
這個問題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心的石子，總能在我們心底泛起圈圈漣漪。我們或許會短暫思索，卻又很快被日常的忙碌蓋過，彷彿死亡是個遙遠而與自己無關的詞彙。
在翻開《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》之前，我也是這樣。說起這本書，其實有個讓我至今還耿耿於懷的故事。大約三年前，我在文森說書的YouTube頻道第一次知道這本書。那時候我有位很好的前輩，剛滿三十歲，正值人生巔峰期，卻被診断出癌症。這位前輩天生樂觀，沒有因為生病而消沉，反而越挫越勇，努力治療、努力生活。有段時間他的狀況很好，甚至能回公司上班。我當時覺得這本書很適合他，或許能給他一些啟發。但你知道嗎？當時的我忙著追求自己的事業和夢想，忙到把買書這件事給忘了。直到兩年前他離開這個世界，我去探望他的時候才想起這本書。這次我認真把它看完了，可惜已經無法推薦給他了。人生就是這樣充滿遺憾，對吧？
帶著這份遺憾，我終於翻開了這本書，走進了墨瑞教授的最後一堂課。我才明白，這不只是一本關於死亡的書，更是一本關於「如何活著」的生命指南。它沒有給我答案，卻給了我直面問題的勇氣。
故事背景：一場跨越16年的重逢
這本書的作者是米奇·艾爾邦，原本是個超級忙碌的體育記者，專門寫那些明星運動員的新聞。大學時期，他有位非常敬愛的教授——墨瑞·史瓦茲，是個溫柔、善於傾聽的社會學教授，深受學生愛戴。畢業時，米奇答應教授會回去探望他，但你知道的，出了社會後，生活的現實把人搞得團團轉。米奇變成了自己當初沒想過的體育記者，也忘了那個承諾。直到16年後某個晚上，米奇轉電視台時無意間看到深夜新聞節目，發現主持人正在訪問墨瑞教授。透過節目，他才知道教授患上了ALS——俗稱「漸凍症」。
記得前幾年很流行的「冰桶挑戰」嗎？就是為了提升大家對ALS的認識。這是一種神經退化疾病，患者的肌肉會逐漸萎縮無力，最終癱瘓，就像身體被慢慢冰凍一樣。但最殘酷的是，他們的意識始終清醒，皮膚感覺也很正常。
米奇決定去探望這位他尊敬的老師，從此每個星期二都搭飛機去看他。為什麼是星期二？因為大學時期，米奇總是在星期二跟教授討論學術和人生問題。每次見面，他們都會聊一個人生課題——遺憾、愛、婚姻、情緒、對死亡的恐懼、金錢、寬恕等等。這些對話，最後成就了這本書。
面對絕境的生命態度-積極正向
讀完這本書，我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詞就是「積極正向」。從被診斷出漸凍症開始，病情一步步惡化，到最後無法自主上廁所、無法自己吃飯，教授始終保持積極的心態。當他知道自己患病時，曾經認真問自己：「我要消極地枯萎消失，還是充分利用剩下的時間？」他選擇了後者，決定讓大家了解逐漸走向死亡是什麼感受，讓人們更正視死亡這件事。病情惡化到需要別人幫忙上廁所時，這意味著連最後的隱私都沒了。很多人可能會覺得羞恥，因為我們的文化告訴我們「如果連屁股都不能自己擦，就應該感到羞恥」。但教授決定無視這些社會框架。他開始享受對別人的依賴，享受別人幫他翻身、在背後擦乳液、按摩雙腿時的感覺，甚至會閉上眼睛陶醉其中。
試問，我們能做到嗎？還是會因為羞愧而陷入負面情緒，甚至選擇自我了斷？
我們無法決定事情的發生，但我們能決定自己的心態，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能控制的行動上。這才是真正重要的，也是充實生活的支柱。（如果大家對斯多葛主義有興趣，記得留言讓我知道！）
生命中最重要的課題-愛
書中讓我感受最深的是「愛」。我感受到教授對生命的愛、對家人的愛、對作者的愛，甚至對那些看了他訪談節目後寫信給他的陌生人的愛。到底什麼是愛？我們從小就被各種作品描述愛情、親情、友情，但我們真的了解什麼是愛嗎？至少我還在學習中。
愛為什麼這麼重要？
教授說：「當我們還是嬰兒時，需要別人才能生存。在生命盡頭，當你變得像我一樣時，也需要別人才能生存。但事實是：在這兩者之間，我們還是需要其他人。」人類從古至今都是群居動物，不然無法在世界上生存。我個人認為，從物種角度來看，愛就像是人與人之間的粘合劑。當你需要幫助時，別人會幫你；當你有能力時，你會幫助別人。而且大家都不求回報，不求個人利益，都是為了這個共同體而努力。教授說：「如果我們認知到彼此都跟自己沒什麼不同，我們可能會非常渴望加入這個世界上的人類大家庭，並像關心自己的家庭一樣關心這個大家庭。」
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學會如何給予愛，並讓它進入我們內心。
很多時候我們認為自己不值得愛，認為如果讓愛進入內心，就會變得太軟弱。但智者Stephen Levine說過：「Love is the only rational act」——愛是唯一理性的行為。因為愛，我們會包容；因為感受到愛，會讓我們做更多有愛的事情，讓愛傳承下去，讓社會更加美好。愛是「像關心自己一樣關心別人」。所以當教授承受病痛時，他比以前更能同理那些受苦的人。有次他在電視上看到波士尼亞的無辜平民受害，竟然不自覺地哭了。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，卻能感同身受。
「Love is the only rational act」——愛是唯一理性的行為。
Stephen Levine
為什麼現在這麼多人感受不到愛？
教授在成為教授前，曾在華盛頓的精神病院工作。他發現那裡的病人大多在生活中被拒絕和忽視，讓他們覺得自己不存在，同時渴望被了解和同情。許多患者都很富有，但財富並沒有為他們帶來幸福。我覺得主要原因是這個過度追求效率的社會機制。
問大家一個問題：你們有多少知心朋友是因為工作認識的？我個人大部分要好的朋友都是大學、中學，甚至幼稚園認識的。（對，我還跟幼稚園同學有聯絡，厲害吧！應該不多人還有這種神奇友誼吧，哈哈）
為什麼很難跟工作的朋友交心？我覺得是因為這個追求效率、追求個人利益的社會導致的。我們在職場就像螺絲釘，提供價值讓社會更有效率運作，然後獲得相應酬勞。根據我這些年的工作經驗，同事聚在一起就是把工作做好，專案完成後大家就分散到不同專案。這現象在跨國公司更明顯——我有些國外同事合作很久，卻從沒見過面。這種只關注效率和自身利益的社會，讓大家變得自私，玩起零和遊戲，焦慮不安的情緒總是揮之不去。
教授說：「我們的社會並沒有讓人們自我感覺良好。很多人過著毫無意義的生活，即使他們正忙著做認為重要的事情，卻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。這是因為他們在追求錯誤的東西。」社會不鼓勵人們思考人生意義這些問題，所以我們不會養成退後一步審視自己生活的習慣，不會去問「這就是全部了嗎？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嗎？還缺少什麼？」
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？
當教授面對死亡時，金錢和權力都不重要了。對他而言，能讓他在病入膏肓時依然感到滿足的，是能為別人做出貢獻。教授問作者：「為什麼聽別人的問題對我這麼重要？我自己的痛苦和折磨還不夠多嗎？」教授的確面對很多痛苦，但給予他人才是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的原因。不是他的車或房子，也不是鏡子裡的樣子。當他付出時間，當他能讓別人在悲傷時露出真誠笑容，這是他感受到最接近健康的狀態。
在愛這個層面上，有愛自己和愛別人。愛自己就是做自己覺得重要的事情。教授說：「讓生活有意義的方法就是做那些發自內心的事，致力於創造一些能為你帶來目標和意義的東西。當你這樣做時，你不會有負面情緒，也不會渴望別人的東西。相反，你會對獲得的結果感到驚喜。」愛別人就是全心投入去愛他人，為周圍的社區奉獻自己的價值。這部分內容也對應到《被討厭的勇氣》提到的「為共同體做貢獻」——就算別人不予認可，就算是最平凡的貢獻也能為我們賦予意義和獲得幸福。
人生的終點-衰老與死亡
接下來，我想分享一個最觸動我內心的課題——如何學習面對衰老、生病與死亡。
我們總是欣然迎接新生命的誕生，卻對死亡避而不談。特別是在東方社會，我們對於死亡諱莫如深，絕口不提。然而，生命本就是一個完整的循環，有始有終——以誕生為起點，以死亡為終點。既然我們來到這個世界，就必然會離開，至少以現今的科技，還無法讓我們逃脫這個自然法則。因此，學習面對死亡是你我都必須修的一門課，不僅是面對他人的死亡，更是面對自己的死亡。教授反覆強調的那句話深深震撼了我：「Once you learn how to die, you learn how to live.」——學會面對死亡，才能學會如何好好活著。
「Once you learn how to die, you learn how to live.」——学会面對死亡，才能学会如何好好活着
Morris Schwartz.
想像一下，如果一個專案沒有截止日期，你還會認真對待嗎？我想我不會，我會選擇去做那些讓我感到愉快的事情——追劇、打遊戲，因為沒有時間壓力。生命也是如此。如果我們不正視死亡，不承認它的存在，我們就會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，或者那些我們誤以為有意義的事情上。
就像小說裡的吸血鬼，永遠提不起勁，每天渾渾噩噩，頂著黑眼圈，面無表情。為什麼？因為他們不會衰老、不會死去，也就感受不到時間的稀缺性，所以無論做什麼事情都無法真正感到快樂，因為他們可以無止境地重複下去。而當我們意識到死亡是無法避免的，我們就會被迫直面這個現實，進而發現時間的珍貴，也會開始審視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真正重要，是否符合內心的渴望。這就是我對那句話的理解：「Once you learn how to die, you learn how to live.」
愛讓生命延續
那麼，離開這個世界之後，我們就會徹底消失嗎？書中有兩句話深深打動了我：
「Love is how you stay alive, even after you’re gone.」
——愛是讓你繼續活著的方式，即使你已經離開。
「Death ends a life, not a relationship.」
——死亡結束的是一個生命，而不是一段關係。
死亡其實沒有那麼可怕。只要我們還被身邊的人記得，即使離開了這個世界，依然能以另一種方式完整地存在著。就像《可可夜總會》（又名《尋夢環遊記》）中所描繪的那樣，在亡靈節這天，活著的人透過供奉照片與祭品來紀念逝去的親人，而亡靈也會在這個節日重返人間，與家人短暫團聚。只有當亡靈在現實世界中被完全遺忘時，他們才會在亡靈世界中真正「死去」。
病痛中的祝福
關於病痛，教授說：「看著我的身體慢慢枯萎消失，真是太可怕了。但這也很棒，因為我還有時間說再見。」能夠好好告別、好好說再見，是一種祝福。我的母親在我中學時罹患肺癌，醫生一開始就說她可能隨時會離開。在我們與死神的拉鋸戰中，母親從死神手中爭取到了兩年的時間。最終母親還是離開了，但作為女兒，我擁有了這兩年的陪伴，也有機會好好說再見——這是所有不幸之中唯一的祝福。相比之下，身邊也有朋友的至親因為意外而突然離世，那種猝不及防的痛苦，更讓人難以承受。
作者問教授：「如果有人能讓你一切都好起來，你還會是以前的那個人嗎？」教授搖搖頭，說他現在已經是個不同的自己——態度改變了，對身體的理解也不同了，在克服困難與看待人生課題方面的想法都已經轉變。經歷會改變一個人的看法，經歷越深刻，改變越大，因為這些經歷讓我們更了解自己。就像我在紐西蘭打工度假的那段經歷，也改變了我對核心價值的思考。
擁抱衰老
關於衰老，作者問教授：「你不怕變老嗎？」教授回答說他擁抱衰老。「隨著你的成長，你會學到更多。如果你停留在二十二歲，你就會永遠像二十二歲時那樣無知。所以衰老不僅僅是身體的衰退，它也代表著成長。人會死，這是事實，但這也有正面的意義，因為你知道自己會死，你就會因此而活得更好。」
作者接著問：「但如果衰老這麼有價值，為什麼人們總是說『喔，如果我能再年輕一次就好了』？你永遠不會聽到有人說『我希望我六十五歲』。」
教授笑著回答：「你知道這反映了什麼嗎？那是對生活不滿足，是還沒找到意義的人生。因為如果你找到了生活的意義，你就不會想回到過去，而是會想要繼續前進。如果你總是與衰老對抗，你就永遠不會快樂，因為無論如何它都會發生。事實是，每個年齡的我，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。」
讀到這裡，我不禁讚嘆教授的智慧，他把人生看得如此透徹，將積極向上的心態發揮到極致。這又回到了那句話：「Once you learn how to die, you learn how to live.」
因為還沒有找到生活的意義，我們才會害怕變老，才會希望能再年輕一次，好重新尋找人生的方向。我對此深有感觸——我希望我的人生是精彩的，能夠嘗試許多不同的事物，找到自己所熱愛的，在彌留之際，回憶的畫面是幸福快樂的，而不是像某個再平凡不過的工作日，怎麼也想不起來任何美好的片段，只留下滿滿的遺憾。
總結
整體而言，我覺得這是一本非常好讀的書。它有點像小說，情境感十足。我讀的是英文原版，詞彙相當簡單，並不像《哈利波特》那樣難以理解。作者與教授之間的對話生動有趣，在探討人生課題時也穿插了些許幽默，讓人不會感到沉重乏味。這應該是我用最短時間讀完的一本書，而且即使重讀好幾遍，也不會感到厭倦。只是讀到最後，當教授真的離開的那一刻，雖然早已預料，但心中仍感到一陣揪痛。
最後，我想用Morris教授的這句話作為結尾：「Once you learn how to die, you learn how to live.」——學會面對死亡，才能學會如何好好活著。死亡是我們的必修課，也正因為它的存在，我們才明白時間的稀缺，學會珍惜當下的每一刻。我真心希望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你，也能去讀讀這本書——用一種溫柔、輕鬆的方式去了解死亡、接受它、擁抱它。
如果你喜歡這篇文章的內容，也想更深入探索如何過上自己真正嚮往的生活，歡迎閱讀我之前分享的《別把你的錢留到死》的閱讀心得：想要過得爽，就要了解時間、體驗與金錢的三角關係！
現在，我想把這個問題，輕輕地留給你。不需要立刻回答，但請將它放在心上思考：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年，你最想完成的一件事是什麼？歡迎在下方留言分享你的答案。這裡沒有標準答案，只有真誠的故事。讓我們交換彼此的故事，互相照亮前行的路。
